视频｜77、柯诺
采写｜柯诺
摄像｜复合型人才
迄今出演超过400部作品，囊括金像、华表等多座影后奖杯，惠英红早已是华语影坛的传奇演员。
她依然没有放慢脚步的打算。
在新片《数到三》里，当逝去儿子的心跳，在陌生少年的胸腔中再次跳动，惠英红饰演的母亲战玉梅，踏上了一段追寻与拷问的旅程。这场由心脏引发的相遇，揭开的是一位母亲最深沉的爱与最残酷的内心挣扎。
因为拍摄这部电影，惠英红意外受伤，带着伤病开工、拍戏，她没喊过一天停。
从影五十年，六十多岁的年纪，已经功成名就，她还在拼什么？
近日，1905电影网《对话》栏目专访惠英红。她从对“数到三”这种压迫式教育的反思聊到那些因为伤痛而难熬的夜晚，也坦诚地谈起此刻对留下更多好作品的紧迫感。
半生跌宕、起落无常，惠英红用最朴素的话，透过新角色讲出了最真实的感悟。
PART 01
一个为惠英红而写的剧本
《数到三》北京首映结束后，惠英红发文写道：“这是一部我倾注了很多很多心血的电影。从粉丝为我而写的原创剧本开始，我一直在找各种各样的机会去把它呈现出来，努力想让大家看到它。”
这个项目最早亮相于2021年北京国际电影节项目创投，一举夺得“优秀剧本项目”荣誉。终审评委曹保平称赞这个剧本的故事肌理和人物关系设置都很优秀。
当时鲜为人知的是，编剧在创作时便以惠英红为演员蓝本来塑造女主角战玉梅。兜兜转转，这个本子真的递到了惠英红手上。
这些年，惠英红偏爱有社会议题厚度的故事，读完《数到三》的剧本也被触动了。
“数到三，我要你......”这句式在无数家庭中耳熟能详，父母用倒数向孩子施压，三秒之内必须服从。
战玉梅就是这样对儿子何一帆的，那些以爱为名的道理像紧箍咒，箍住了孩子的成长，也箍住了他最终的命运。
惠英红直言，这种控制的爱会让孩子一生都困在阴影里，而父母往往浑然不觉，“你可能真的很爱他，可是这个方法是否适合孩子？”
她希望看过电影的观众，尤其是父母，能重新审视“我是为你好”这句话，“停三秒，想想这真的是为孩子好，还是你想他做给你看的。”
后来在拍摄电影《拯救嫌疑人》期间，惠英红把这个剧本递给主创团队，对方看后一拍即合，合作由此促成。
PART 02
三度受伤，一声没喊停
片中，惠英红饰演的战玉梅是一名舞蹈老师。惠英红本人踏入电影圈的起点，也是舞蹈。
13岁开始当舞者，17岁被导演张彻发掘，进入邵氏，出演首部电影《射雕英雄传》，从此转向演员之路。
很快，她凭借动作片《长辈》拿下首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，成为金像奖史上首位影后，也是迄今唯一靠武打片封后的女演员。
利落的拳脚、真摔真打的狠劲，曾是“打女”惠英红的通行证，但也累积了满身伤病，影响至今。
《数到三》不是动作电影，惠英红却面临了一场更意想不到的考验。
虽有舞蹈功底，但她早年学习的是中国古典舞，探戈是首次接触。
开拍前，舞蹈老师只用五天时间，将她训练到能参赛的水平，兴奋之下力度失控，一个抱拽导致惠英红意外受伤。
三天后开工。一场水塔救人的戏，拍摄地在三楼。保护绳被风吹断，因旧伤不能绑手臂，她只能用身体一侧顶住冲击力，再次受伤。
还没完。后来一场戏，她穿高跟鞋不小心踩到对手演员的小腿，一滑，脚踝扭了一下，又一次受伤。
最折磨的是深夜。躺在床上左右都不能施力，只能侧身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。她不想每次都喊妹妹来扶，硬撑着，一度在床上痛到流泪。
拍了五十年戏，这是惠英红第一次带着这么多处骨伤开工，同时要演绎大量情绪爆发的重头戏。
她完全有理由停下来，制作方也有保险可以覆盖工伤，但她没有。“我接了就必须拍好，因为我停下来，制作公司会承担很大的损失。”
整组人在武汉拍摄，“每天每秒都在烧钱”。她担心停工一个月公司可能会倒闭，“能撑过去还是得撑。”
PART 03
戏是演出来的，更是想出来的
战玉梅顽强坚韧，又对儿子爱得过满、困于执念。为塑造这个具有内心复杂张力的母亲，惠英红花了大量时间做前期功课。
她把这个角色的性格逻辑梳理清晰，每一步都想透。“性格定型后，所有事情绝对跟着性格走”，表演才不会浮动，角色才能连贯。
这种将自己交付角色的方法，是她数十年表演经验的结晶。迄今四百多部作品的积累，没有让她变得驾轻就熟，反而让她更清楚每一次都是全新功课。
“每一次都会碰到不同的演员、导演，都有新信息给我。我特别敏感，会捕捉他们情绪的变化，也会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，这些都是往后处理其他角色的本钱。”
这一次，她与张宥浩、黄子弘凡、兰西雅等年轻演员合作。她也把这方法教给年轻人。
首次出演电影的黄子弘凡在片场问她某场戏该用什么情绪，惠英红指了方向，他抓住了。随后他追问未来演戏该怎么处理？惠英红的回答很直接明确：“多看、多学、多问。”
“问谁？”“问自己。看到问题先想角色为什么这样，如果是你会怎么处理，慢慢就会处理其他的角色。”
在她看来，黄子弘凡是有表演天赋的。外形干净、气质贴合角色，更关键的是有唱歌剧背景。“唱歌也需要每句歌词有情绪、有故事，所以他的表演很精准”。
惠英红常年四处寻找好剧本，尤其喜欢和没合作过的、年轻的电影人一起碰撞。
当天采访间隙，惠英红的好友陈伟霆惊喜探班，他因为工作无法出席《数到三》首映礼，特意赶来给红姐打气。
惠英红想到，她手中有个关于两兄弟的剧本，“看一遍哭一遍”，哥哥的角色适合陈伟霆，而弟弟那个会弹钢琴的角色，很适合黄子弘凡。
众所周知，惠英红在圈内的人缘特别好，她也从不把“提携后辈”挂嘴边，但行动里全是——帮年轻编剧找投资制作、看到合适剧本就推荐给朋友、拍戏时向新人毫无保留分享自己的经验。
PART 04
拼到最后一刻，我总会被淘汰
年过六十，惠英红依然创作高产，平均每年接演两三部电影，今年已推出《镖人：风起大漠》《空枪》《数到三》三部。
以前频繁接戏主要是为赚钱养家，如今代表作累累、荣誉满身，为什么不停下来歇一歇？
“50岁重新再爬上来很难，很多人不知道这中间有多难。”她的回答，透着一份曾经陷入谷底、再度翻身后的清醒与自省。
惠英红的人生经历如过山车：从底层求生到当红武打女星，事业低潮时患上严重抑郁症，花数年才走出；复出后凭《心魔》《幸运是我》《血观音》接连封后，又凭《我爱你！》成为首位获华表奖最佳女主角的中国香港演员，再创事业高峰。
所以，她很珍惜现在获得的每个机会。“我不会随便说我不想拍、太累、要休息，因为机会不会再给你。“她怕一旦停下来，”三个月之后没人记得你”。
这份紧迫感的背后，也是步入晚年的她对“留下什么”的迫切思考。
“可能是年龄大了，我想到死亡，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。我能留下什么？我想留下多一点作品，让更多人记得惠英红，记得惠英红演过什么。”
她很清楚自己总有一天会拍不动，也总有一天会被淘汰。
“我知道的，总不能一帆风顺到底。”但在这天到来之前，“尽量把机会抓在手里，放到最大”。
她还有一个具体的愿景，等到自己不在的时候，“我的作品是满满的，我的奖项是很多的，我可以捐给博物馆”。
电影《数到三》片尾有句话：“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，但我们都可以从现在开始。”
战玉梅无法回到过去陪伴儿子，改变教育方式，但她学会了坦然接受命运，走出困境，迎接新生。
一路跌宕，惠英红也深以为然：“我从不回头看，过去就过去，回头看没意义，浪费时间，倒不如往前走。”
这不是漂亮话，她太清楚回望的那些代价，太清楚作为演员，得到机会的不易与无常。
所以她说：“在有机会的时候，我尽量把这个机会拖长一点，拖到最后我体力不够、年龄真的拍不动了为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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